今天本打算在理大圖書館研讀星期三「語法專題」石教授發的論文，可是因為座位附近有個待排書架，便順道瀏覽架上的書。忽然，《芬蘭教育世界第一的秘密》，引起了一個每天感到挫敗的年輕老師的注意。於是，我，這個身心俱疲的老師，翻開了這本書，展開了到教育理想國／桃花源的虛擬航程。

這本書的出版目的，在於借鑑芬蘭的教育經驗，為台灣找尋經濟發展的出路，因此特別強調國際競爭，以及芬蘭如何通過其國策造就知識型社會（實際上是使全國國民都樂於、並有能力終身學習）。然而，讀了有關教育的章節（第三部【智勝的祕密：芬蘭教育世界第一】），就發現芬蘭教育根本不把競爭當一回事兒，小孩讀書從來就不為競爭。不重視競爭的芬蘭教育，反倒成就具競爭力的人才；強調競爭的台灣和香港，反而「造就」許多不具競爭力的「庸才」。這不是很弔詭嗎？

P.118芬蘭中小學並沒有全國一致的聯合評量，學校也很少有考試；芬蘭官方也不進行教師評鑑。被問到是否要考核老師表現，任職教委會長達三十年的資深顧問勞卡南幾乎動了氣，反問：「為甚麼要評鑑老師？」他驕傲地說，每個老師都很自律，不需要打考績。

芬蘭的有全球最嚴格的師資標準：所有中小學的教師都必須具有教育研究所的碩士學位。教師這門職業，薪水不高，可是很受尊重，而且是年青人夢寐以求的工作。書中描述芬蘭的教師是「最愛學習的動物」，他們的任務是為每一個學生定下教學目標，引導學生學會學習。芬蘭教育部以及地方部門，給學校和教師絕對的自由和信任。只讀第三部分，就已經夠我大開眼界了。彷彿每一句話，都令我想起香港教育的現況。為甚麼我們就沒有別人的那種識見？那也許是由於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那種視野，在借來的地方，英國人為我們辦學，只為了讓我們能夠成為犬儒，只為了我們能成為從不說不的公僕，只為了我們足以看見眼前的利益。因此，我們的教育官僚，不但遺傳了英國人對我們的不信任，也只知道東施效顰。

芬蘭教育的基礎理念就是「公平」。「公平」是指國民受教育的機會均等，絕對不會因為經濟問題而無法繼續學業。同時，在學習遲緩者和初級中學投放最多資源。因此，學生從小就為學習而學習。芬蘭沒有所謂「愉快學習」的「策略」，然而學生都好學不倦；香港大肆宣揚「愉快學習」，反倒反映學習在香港一直被視為苦差。這樣的對比，不禁令人思考：芬蘭教育何以樂？香港教育何以苦？

苦思難以得其解，答案似乎很複雜。不是想不出來，只是越想越怯，再想就要當逃兵了。我們的口號也許與別人相同，可是潛台詞很可能是與口號完全相反的。於是，我們就好像輪迴一樣，永劫不復。

闔上書頁，從理想國／桃花源回航，結束虛擬航程，暫時離開腦袋裡的永劫地獄，我感受到自己對學問的渴求，又重新翻開石教授的那篇論文，決心向高難度挑戰。CBS513，我來也！

《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

書名：《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
作者：保羅‧科爾賀

「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寶藏正在等待著他」－－保羅‧科爾賀讀到封面那句話，就知道這是一本勵志書。曾經有一段時期，我對勵志書趨之若鶩，後來，有一天我忽然不再對勵志書感興趣了。心想著勵志書中那些故事（不論是虛構的，還是真人真事），寫得千篇一律，而且流水帳一般除了那句點題的話之外就淡而無味，既不著重修辭，也不著重情節，一言蔽之曰悶。然而，翻開這本書之後，就發現凡事總有例外。

當我讀到男孩為了重複做的夢而找吉普賽女人解夢時，我就被故事的情節吸引住了。只消兩天，我就看完了這本書，看著男孩展開他的奇幻之旅。作為一本勵志書，這部小說的警句非常多，而且警句寫得非常富詩意。然而，更精彩的是故事的情節出人意料。男孩渡過海峽，從西班牙安達魯西亞到非洲，橫過沙漠到埃及，看到金字塔時幾乎進了鬼門關，卻從毆打他的盜賊口中發現自己的寶藏原來在他兩年前在安達魯西亞睡過的一座破教堂裡！在故事的結尾，男孩最後得到了破教堂裡的金銀財寶。作者為男孩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然而，這就是人生。此書的警句，總是出現在最適當的時候。作者也善於通過情節和二線人物的刻劃來表現主題。於是，作品便不會流於說教，也更能觸動人心了。

以下摘錄是煉金術士和男孩的對話，煉金術士告訴男孩如果他留在綠洲，不去尋找他的寶藏，他會有甚麼結果。而這個結果，剛好和男孩之前在水晶店工作時那個已只想去聖城麥加的老闆相同。

《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P.145-146）
「好吧，如果我決定留下來又怎麼樣？」「我告訴你會怎麼樣，你會是綠洲裡的參事，你有錢買夠多的羊和駱駝，你會和法諦瑪結婚，第一年你們會很快樂。你學著去愛沙漠，你會對五萬株棕櫚樹中的每一株都很熟悉，你會看著它們成長，如同世界一直在變遷一般。你會越來越了解預兆，因為沙漠是最好的老師。」

「到了第二年，你會偶爾想起你的寶藏，預兆會不斷地對你說，而你會試著忽略它們。你會運用你的知識造福這個綠洲和綠州居民，部落的長老也會感激你所做的。而你的駱駝也會為你帶來財富和權利。」

「到了第三年，預兆會繼續對你訴說著寶藏和你的天命，你會在綠洲四處晃盪，夜伏一夜，而法諦瑪將會不快樂，因為她會覺得是她絆住了你的追尋。但是你愛她，而她也會回報你的愛。你會想起來，她並未要求你留下，因為一個沙漠女人知道她必須等待她的男人，所以你會不去責怪她。可是很多時候當你走在沙地上的時候，想著也許你那時應該離開……也許你應該更信任你對法諦瑪的愛。因為，真正阻礙你、讓你留在綠洲的，是你的恐懼，你害怕一旦離開就不會再回來了。到那時候，預兆會告訴你，你的寶藏已經永遠埋起來了。」

「然後，在第四年裡，預兆有時會背棄你，因為你已經停止去傾聽了。部落長將會注意到這一點，而你就會被辭退參事的職位。不過，那時候你仍然是一位有錢人，有很多牲口，還有很多事業。在你剩餘的歲月裡，你都會知道你沒有去追尋你的天命，而一切都已太晚了。」……男孩想起那個一直想去聖城麥加的水晶商人，還有那個一直在尋找煉金術士的英國人。

西班牙像一本書

書名：《西班牙像一本書》
作者：林達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07年5月28日




為甚麼一個中文老師要推介一本關於西班牙的書？

這是因為這本書，不單是中國人寫的書，而且是為中國人寫的。書中用洗鍊流暢的文筆，描述西班牙的風景，並在寫景的過程中，寫出西班牙的歷史、文化背景以及作者對歷史和文化的反思。下面的引文描述西班牙科爾多瓦(Cordoba)在阿拉伯統治時期的阿爾札哈拉宮殿：

在拉赫曼三世的會客室裡，象徵著生命之樹的石板浮雕不斷地重複出現。這是典型的伊斯蘭浮雕藝術的精品。它構圖豐滿卻不煩瑣、細緻卻不纖弱。它的曲線柔和，卻是有力度的。它生氣勃勃，堅定地向上生長，有枝有幹，有花有葉，纍纍碩果。整整一座皇城。大多都被毀得只剩一點牆基，可是，真是奇蹟，有著生命之樹的這個廳堂，卻大部分還能修復。生命之樹，在這樣一個千年的廢墟上，它在不同的碑刻上，一次又一次，頑強地呈現。
　　
　　同車的遊客來自世界各地，每個人站在這棵經歷幾千年不死的生命之樹面前，都會有自己獨特的感受。站在僅有五十年壽命的阿爾札哈拉的廢墟上，我們看到的現實是，生命是短暫的，文明是脆弱的。可是，廢墟的存在，又讓我們看到，任何一個文明，都有它生命力非常堅韌的那一部分存在。（第六章，第九十三頁）

短短三百多字，就把景物描寫得栩栩如生。更可貴的，是在描寫的同時，抒述了作者對文明的深刻反思。另外，作者在抒發感想時，常常提到中國，因此，在認識西班牙歷史的同時，讀者還可以重新審視中國的歷史。舉個例子，作者敘述羅馬人征服西班牙的影響時，這樣寫道：

對西班牙來說，這實在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它的意義並不在於全國不同地方的人，從此可以試著聊天。兩千年前，它們或許都沒有那麼強烈的交流的需要。它的意義在於，引進一種語言文字，它就引進了羅馬的文明。

　　羅馬文明不僅是建築，還有一整套的政治制度和司法體制。原先流行在西班牙的種種土語，詞彙簡單，也無法定義複雜的對象。西班牙人甚至還沒有清晰的家庭生活和社會生活的觀念。想到語言，也想到中文的發展，在古漢語的時代，不論語言如何高深精湛，都難以表達現代的西方政治司法制度。在西學東漸的時候，最初的障礙，首先是語言。我們今天的漢語，大量詞彙其實都已經是外來語了。

　　發展千年的漢語尚且和外國文明不能水乳交融，更何況，那是兩千年前的西班牙。所以，西班牙人一旦開始講拉丁語，就在眼前打開了通向另一個世界的通道，那是法律的語言，能夠清晰地表達邏輯思維的語言。更何況，當時正是拉丁文學的高峰期，所以，除了清晰的思想和表達，西班牙人還闖進了豐富的哲學和文學的世界。（第二章，第二十九至三十頁）

這段引文中「它的意義在於，引進一種語言文字，它就引進了羅馬的文明。」對我很有啟發。一種語言文字，代表一種思考模式，更代表著一種文化。一個部族學習了另一套語言文字，就能夠進入用那種語言文字建構的世界，接觸那種語言文字裡的文化。一個人，如果掌握了一種新的語言文字，也能為自己「在眼前打開了通向另一個世界的通道」。讀了這段話，同學們應該明白為甚麼要讀文言文，為甚麼要學好中文和英文了。

這本書，除了有歷史、文化的反思，還有關於戰爭、宗教和藝術等的反思，甚至最近在香港鬧得沸沸揚揚的「保育」問題也有提及。作者敘述托雷多古城因為地勢險要，所以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但古城的建築因此不斷被取代。

古城綿綿不息，生命長青，沒有被棄毀；另一方面，前面的歷史也很容易被後來者的建築堆埋。想起來，人類的覺悟真是來得很晚，直到現代，人類才剛剛有了所謂的文物保護的概念。托雷多整個城市被定為歷史文物保護對象，城內不僅不准隨意拆毀古建築，也不准許任何新式樣的建築。法律規定所有新裝修必須採用十一世紀到十四世紀的外觀式樣。今天托雷多的古城保護，真是做得好極了。（第四章，第五十四頁）

同學讀到這段，相信也會想起香港吧。香港能夠起高樓的地不多，以致經常可見建築物拆卸重建。不到五十年的建築，還來不及成為「歷史文物」，就已經像紙上的圓珠筆痕般被塗改液塗去，幾乎不留一點痕跡。你知道銅鑼灣利舞台廣場一帶的利園山以前是怎麼樣的嗎？我從一個展覽中得知原來利園山以前是一個公園，公園裡有很多大型的石灣陶瓷，都出自大師之手。利園山的公園後來變成了利園酒店，再後來利園酒店也拆了，變成了現在名牌專門店所在的高檔商場和甲級商廈。以前利舞台的天花也有石灣陶瓷的裝飾，可是如今利舞台也不存在了。現在利舞台只是商場，不是舞台。現在人們開始有了「保育」的意識，可是想在香港保留一個廢墟給人瞻仰，仍然是奢侈的想法啊。

如果你打算閱讀這本書，請你想想一個也跟「保護文物」有關的問題：畢加索為在西班牙內戰中被德軍以大規模空軍轟炸的城市格爾尼卡繪畫的同名畫作，到底應該掛在格爾尼卡，還是應該掛在馬德里的國立蘇菲亞皇后美術館裡？

寫這麼多讀後感，是希望拋磚引玉，吸引同學閱讀這本書。我特別希望把這本書推薦給高中同學做長篇閱讀報告。作者在第三章提到「真正的勇士，是有勇氣挑戰自己的內心的人」。同學有沒有勇氣挑戰這本厚厚的書？